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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25.第1319章 余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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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9章 余波

洪忠被押上车时,巷口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喊。

他老婆披头散发地从院子里冲出来,鞋子都没穿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,脸上的睡意和怨气全变成了惊恐。

“你们凭什么抓人!凭什么!”她扑向那辆黑色轿车,被巷口两个行动队员拦住。

她又抓又挠,声音尖得刺破清晨的薄雾,“洪忠——洪忠你说话啊!他们凭什么抓你!”

车窗里,洪忠别过脸去,没看她。

还没等她闹出更大的动静,督察科的人已快步走进院子。

何建业一挥手,几个人鱼贯而入,开始在屋里翻查。

抽屉被拉开,柜子被打开,被褥掀了一地。

洪忠的妻子被拦在门外,眼睁睁看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被人翻了个底朝天,哭喊声渐渐变成了绝望的抽泣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要抄家啊……”她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没人回答她。

一摞摞文件、信件被装进牛皮纸袋,贴上封条。

连床底下一只积灰的木箱都被拖了出来,撬开锁,里面几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取出。

不到半个时辰,院子门口贴上了封条。

洪忠的妻子被两个行动队员架着,塞进另一辆车。

车开动了。

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几个邻居站在远处,压低声音交头接耳。

有人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转身关上了自家的门。

消息传到情报科时,闵文忠正端着茶杯看当天的《中央日报》。

王德发推门进来时脸色煞白,连门都没敲。

“科长,洪忠被行动科抓了!还有督察科的人在场!”

闵文忠的手一抖,茶水溅在报纸上,洇开一团褐色。

他缓缓放下杯子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阴沉,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
王德发急得额头冒汗,凑上前压低声音:“科长,得赶紧想办法!洪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,万一他扛不住,把您供出来……”

“你想怎样?”闵文忠抬眼看他,目光冷得像刀。

“找机会……”王德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,“趁还没审,找人进去做了他。神不知鬼不觉,死人最安全。”

“放屁!”闵文忠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哐当响。

他站起身,绕过桌子,走到王德发面前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当行动科和督察科的人是吃干饭的?洪忠现在关在哪儿?几道岗?谁看守?你能摸进去?”

王德发被问得哑口无言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就算你有本事摸进去,杀了人,第二天全站的人都会知道洪忠死了。”闵文忠冷笑一声,“他刚被抓就暴毙,你说,最大的受益者是谁?”

王德发的脸色更白了。

“是情报科!是老子!所有人都会说,是我闵文忠杀人灭口,掩盖罪行。到那时候,黄泥巴掉进裤裆里——不是屎也是屎!”

他转身走回窗前,背对着王德发,沉默了几秒,声音忽然平静下来:“现在什么都不要做。洪忠说了什么、没说什么,我们不知道。贸然出手,就是不打自招。”

“那……就这么干等着?”

“等。”闵文忠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但不是干等。你立刻去办四件事——第一,把洪忠经手的所有档案、卷宗全部重新过一遍,能销毁的销毁,能抹掉的抹掉;第二,找人盯着督察科和行动科的动静,随时汇报;第三,盯住洪忠的家人,特别是家里的几个小崽子;第四……”

他转过身,盯着王德发的眼睛:“管好你手下人的嘴。这件事,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嚼一句舌头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
王德发打了个寒颤,连连点头:“明白,明白!”

“去吧。”闵文忠挥了挥手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
门关上后,他闭上眼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着,一下,一下,像在数着自己还剩多少时间。

他很清楚,没有处座的点头,行动科和督察科绝不敢联手动他的人。

赵伯钧再嚣张,何建业再铁面,也越不过处座那道门槛。

所以,这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“突击行动”,而是一场有预谋、有授权、有组织的清洗。

洪忠跟了他快十年,干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,闵文忠心里有本账——捞黑钱、整异己、替人平事,桩桩件件都见不得光。

可这些,拿到处座面前,说破天也就是个“违纪违规”。

处座最恨的不是下属贪,是下属蠢,是下属通敌。

只要不碰那条红线,他闵文忠就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
可现在,他怕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买枪。

洪忠替他经手过一批日本枪,其中就包括那支狙击步枪。

这事要是被翻出来,性质就全变了。

特务处查日本间谍还来不及,自己的人却私下买日本军火,往小了说是图财,往大了说就是通敌。

处座一旦认定这条线,别说保洪忠,他自己都自身难保。

赵伯钧到底掌握了多少?

洪亮到底有没有安全离开南京?

闵文忠不知道。

正是这种“不知道”,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,吞不下,吐不出,扎得他坐立不安。
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《中央日报》上,头版印着“精诚团结”的大字标题。

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,忽然觉得格外刺眼。

精诚团结?呵。

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

外面的风吹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
他深深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去。

现在,只能等。

等赵伯钧出牌,等处座最后的裁决。

而他能做的,就是在这之前,把自己身上那些能擦掉的痕迹,擦得干干净净。

……

洪忠家巷口,王德发带着两个人匆匆赶到,远远就看见那扇木门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封条。

门口站着两个行动科的队员,腰杆笔直,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
王德发脚步一顿,心里骂了一声,脸上却堆起笑,大步迎上去。

“辛苦辛苦,两位兄弟一大早就在这儿守着,连口热汤都喝不上。”他从兜里掏出烟,抽出一支递过去,“来来来,先抽根烟,解解乏。”

靠左的队员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烟,没接,面无表情地说:“王队长,这里现在由行动科和督察科联合管制,任何人不得进入。”

“哎,我知道我知道。”王德发笑着把烟塞回兜里,又从另一只口袋摸出几张钞票,不动声色地往那队员手里塞,“这不是听说洪忠出了事,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吗?即便洪忠有问题,可女人和孩子也没罪过啊。我作为同僚,过来看看,能不能帮上什么忙。你们行个方便,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,绝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
那队员像被烫了一样把手背到身后,退了一步:“王队长,别为难我们。职责所在,没有赵科长和何科长的亲笔手令,谁也不能进。”

王德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
他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诚恳起来:“兄弟,我也是干这行的,规矩我懂。可你们想想,洪忠的孩子现在得多害怕?她老婆一个女人,披头散发就被带走了,孩子谁管?我就是去看看孩子,给孩子带点吃的穿的。咱们都是替处座办事的,总不能连这点人情味都没有吧?”

说着,朝身后的跟班一招手,那人拎着两盒点心走上前来。

王德发把点心往那队员面前递了递:“你看,东西我都准备好了。就让我进去看一眼,放下东西就走。你们在旁边盯着,我还能搞什么鬼不成?”

那队员低头看了一眼点心盒子,又抬起头,目光平静却坚定:“王队长,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。但规矩就是规矩。要见洪忠的家属,请去跟赵科长、何科长请示。他们点头,我们立刻放行。”

另一个队员一直没说话,此刻微微侧身,挡住了门缝。

王德发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,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眼里闪过一丝阴鸷,但很快又压了下去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把点心盒子塞回跟班手里,拍了拍那队员的肩膀,语气变得淡淡的:“行,兄弟,你够硬。我这就去找赵科长,看他给不给我们情报科这个面子。”

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笔直站着的队员,嘴角扯了扯,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:“好好守着,别让猫啊狗的溜进去。出了岔子,你们可担待不起。”

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出了巷口,王德发的脸彻底沉下来,脚步也慢了下来。

跟班凑上来小声问:“发哥,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”王德发冷笑一声,“赵伯钧和何建业那两个老狐狸,会给我面子?做梦!”

他从兜里摸出烟,点上一支,狠狠吸了一口,烟雾在风中散开。

“硬闯不行,软磨没用……得换个法子。”

吸了几口,便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大步朝街道的方向走去。

脑子里飞速转着:洪忠的家进不去,那就从别处下手。

总有一条缝,能让他钻进去。

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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