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6章 不借,给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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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猪的肉,再怎么炖,那股子又硬又韧的口感都去不掉。不是姜大娘手艺不行,是这野猪肉肌肉纤维太粗,嚼起来费牙。味道倒是不差,酱油和大料把那股子野味压下去大半,可要说香,还真比不上家猪。

可桌上其他人的反应,跟李越完全不一样。

巴根吃得满嘴流油,筷子就没停过,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,腮帮子鼓得像仓鼠。许老板更夸张,嘴里还没咽下去,筷子已经伸到锅里了,那架势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盆里。胡哥吃得斯文些,可频率一点不慢,一块肉刚咽下去,下一块已经夹到嘴边了。建设和大山更不用说了,两个半大小子,正是能吃的时候,筷子使得虎虎生风,专挑大块的夹。

李越看着这一桌子人,心里头忽然有点不平衡了。

“我说大哥,”李越把筷子搁下,看着巴根,“平常少给你们家猪肉吃了?你们这架势,跟没吃过猪肉似的。再说这野猪肉哪有家猪肉香?”

巴根正咬着一块排骨,满嘴是油,听见这话,停下来,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,那动作豪迈得像梁山好汉。

“家猪肉?”巴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,嗓门一下子高了半度,“家猪肉哪有咱自己用枪放到的野猪肉吃着带劲!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,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——那不是味觉上的满足,是心理上的。这块肉不是从市场上买来的,不是用肉票换来的,是他亲手从林子里、从枪口下、从野猪身上拿回来的。这份带劲,跟肉的味道没关系,跟肉的来历有关系。

李越听完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他觉得大舅哥这话说得特别有道理。

可他还是觉得,野猪肉就那个味,比家猪差远了。

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钟头,小半头野猪被消灭得干干净净,骨头堆了一桌子,像一座小型白骨山。北大荒白酒喝了四瓶,巴根一个人干了将近一瓶,脸红得像关公,话也多了起来,从打猎聊到工作,从工作聊到小时候,从小时候聊到他爹当年怎么揍他,说到动情处,眼圈都有点泛红。

许老板喝得也不少,舌头开始打结,说话的时候粤语和东北话混在一起,听着像一种全新的语言。胡哥倒是稳当,喝了七八两,面不改色,说话条理清晰,到底是当过兵的人,酒量有底子。

姜大爷喝得最少,但一直笑眯眯地陪着,时不时给这个夹块肉,给那个倒杯酒,像个慈祥的老家长。姜大娘早就吃完了,坐在旁边纳鞋底,针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一针一针地走,像是在缝补这一屋子热闹。

酒足饭饱,该散了。

李越站起来,拿起车钥匙,准备去送许老板和胡哥。可一拉开车门,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,像是被人迎面扔了一块臭抹布。三匹狼在后座堆了大半天,血水都流到了车里,那股子味儿已经腌进去了,一时半会儿散不掉。

李越皱了皱眉,把车门关上了。

“开你车吧。”他冲巴根伸出手。

巴根把钥匙扔过来,李越接住,转身冲许老板和胡哥招了招手:“走,上车。”

上车前,李越又去屋里把那小半扇肉拎出来,掂了掂,少说也有三四十斤。他走到胡哥跟前,把肉递过去。

“胡哥,这些你拿回去,让嫂子也尝尝。”

胡哥看了看那扇肉,又看了看李越,伸手接了过去,没多客气。东北人就是这样,该拿的拿,该给的给,推来推去反倒显得生分。他把肉夹在腋下,腾出一只手来,拍了拍背后的帆布袋子。

李越看了一眼那个帆布袋子的形状,笑了。

“胡哥,你还真没忘了你的辽十三!”

胡哥拍了拍袋子,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,又带着几分不舍:“那可不,这枪跟了我好些年了,搁哪儿都不如搁自己身边踏实。”

“看来胡哥确实挺爱枪。”李越说。

“那还说啥了。”胡哥把帆布袋子往肩上提了提,“男人哪有不爱枪的?”

李越看了他一眼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胡哥,今天你用的那把五六半,感觉怎么样?用着还顺手吧?”

胡哥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被人问到了心坎上。

“那是!”他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,“那指定顺手!半自动就是不一样,打完之后自动上膛,不用拉枪栓,比我这辽十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”

他顿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从赞叹变成了向往,又从向往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等下次我啥前再去打猎,过来找你借,你得借给我嗷。”

李越看着胡哥那张带着几分期待的脸,没说话。

他转过身,打开车门,从后座底下摸出一个帆布包——那是他刚才专门留在车里的,里面装着胡哥用过的那把五六半。李越把帆布包拿出来,拉开拉链,取出那把枪,连带着油布一起,递到了胡哥面前。

“胡哥。”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下次用你可别来找我借!我这边又不是枪库。这把枪你拿回家自己用吧。”

胡哥愣住了。

“你也别给我提钱。”李越把枪往前递了递,见胡哥没接,索性直接塞进了他怀里,“反正也是别人送给我的。子弹我就不给你了,你自己去外面想办法吧——我知道这点事难不住你。”

胡哥下意识地接住了枪,低头看着怀里的油布包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的手指在油布上摩挲了两下,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在自己手里。

沉默了几秒钟,胡哥把枪推回来了。

“越子,这肯定不行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但语气很坚决,“这玩意儿太贵重了。可不是三头二百的事儿,这东西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

他把枪往李越怀里塞,动作虽然坚决,但手指攥着枪托,像是有点舍不得松手。

李越接都没接。

两个人就那么僵在那儿,一把枪在两个人之间推来推去,像一场无声的角力。

一休悦读(原:阅读宝)偷接口死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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