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许老板听完,非但没有点头,反而把腰板挺得更直了,脸上的表情更加坚定了。
“兄弟,我不要别的皮子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倔劲儿,跟刚才拉爬犁时那股子闷头往前走的劲儿一模一样,“我就要这次咱打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怕李越不答应似的,又赶紧补了几句:“等会儿回家你帮我剥好,狼头也给我留下。我回羊城找人帮我研究研究,做个标本,摆到办公室。客人来了看看,多霸气!”
李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看着许老板那张认真的脸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上次在五里地,打完那只老虎之后,他怎么就没想到留个虎头呢?虎头标本,摆在客厅里,那才叫霸气。客人来了,往沙发上一坐,抬头看见墙上挂着一颗老虎脑袋,两只眼睛瞪着你,嘴里的獠牙还闪着光——那气场,比什么字画瓷器都强一万倍。
可惜了。
太可惜了。
李越在心里叹了口气,脸上却没露出来。
“行。”他点了点头,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,“许哥,你要不嫌这季节的毛不好,等会儿到家我帮你剥。狼头给你留着,眼眶里的肉剔干净,不然回去要生虫。”
许老板乐得差点从座椅上蹦起来,连声道谢,那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。
胡哥握着方向盘,一直没说话。后视镜里映出他的半张脸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像是在听一出热闹的戏,又像是在想什么跟眼前无关的事。
三匹狼堆在后座,毛蹭着李越的胳膊,粗糙得像是砂纸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那匹头狼的眼睛半睁着,黄绿色的瞳孔还没完全散开,在夕阳的余晖里幽幽地反着光,像是在瞪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李越伸手把那颗脑袋拨到一边,靠进座椅里,闭上了眼睛。
李越闭着眼,手指慢慢地摩挲着那颗狼头。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皮毛、干涸的血痂,还有颅骨上那个圆溜溜的弹孔——弹头钻进去的地方,边缘光滑得像打磨过的。他的指腹在那个小洞上停了片刻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:几年前在老林子的小屋里,几匹狼围着他转圈,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光弧。
那天差一点就交代了。
要不是兵团里练出来的那点本事,要不是手里刚好有把刀,他现在大概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后来老韩叔说,你这小子命硬,狼都啃不动。李越当时笑笑没说话,可从那以后,每次看到狼,他后脖颈的汗毛都会竖起来——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记着。
车子颠了一下,把他的思绪从海林拉了回来。
他睁开眼,看了看前排的大舅哥和许老板。巴根还在那儿摆弄五六半,许老板趴在车窗上看风景,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表情,像是刚从游乐园回来的孩子。李越看着他们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也不能说人家虚伪。
谁第一次打到猎物不是这样?他李越当年扛着那只野猪回到屯子里的时候,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出来看看。那野猪不大,比今天的黄毛子还小点,等有人问“越子打着了?”才假装不经意地晃了晃肩上的野猪,说了句“随便转转”。
那时候的兴奋劲儿,不比今天的巴根少半分。
车子拐进了巷子,仓库的铁门已经遥遥在望。姜大爷大概是听见了车声,门从里面被拉开了,老人家站在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框,一边往这边张望。等看清了,他赶紧转身把两扇铁门都推开了,站在门边上,像迎接凯旋的将军。
胡哥把车稳稳地停进了院子。
车还没熄火,姜大爷就围上来了,建设和大山跟在后面,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后备箱。大山的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衣服撑子,建设的围裙上还沾着线头,两个人显然是从摊子上直接跑过来的。
李越推门下车,拉开后备箱。
劈成两半的黄毛子躺在里面,切口朝上,肋骨一根根地露着,肉是暗红色的,带着一层薄薄的油脂。血腥味一下子散开了,在晚春的暖风里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建设和大山的眼睛同时亮了。
两个人二话不说,一人扛起一半,转身就往屋里跑。
“哎哎,等会儿!”
李越一嗓子把两人喊住了。建设和大山同时刹住脚,转过身来,两半野猪差点撞在一起。
“留一半放车上。”李越指了指大山手里那半,“等会儿给老金送过去。昨天说好的,给人家送野物过去。”
昨天借枪的时候老金说了——打到东西送点过来,就当抵枪钱了。这话不能当玩笑听。老金那人,嘴上说得轻巧,心里是有杆秤的。你当真了,他就觉得你这人实在;你不当回事,他就觉得你这人不靠谱。在黑市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,最看重的就是一个“信”字。
巴根从副驾驶上探出头来,一脸的不以为然。
“算了吧李越,不用管他了。”他的语气大大咧咧的,带着一股子我办事你放心的豪气,“昨天他也是给咱开玩笑。他一个开黑市的什么没见过?不差这点野猪肉。”
说完,他也不等李越回话,直接冲建设和大山挥了挥手:“你俩把这两半野猪都拿回屋,让大娘赶紧炖上,今天咱就吃!”
建设和大山看了李越一眼。李越没吭声,微微点了点头。两个小子乐呵呵地抱着猪肉跑进了屋,脚步声咚咚咚地踩在水泥地上,像两匹撒欢的小马驹。
李越转身拉开中门,弯腰钻进去,一手拎着一匹狼,像拎两只死狗似的,一匹一匹地扔到地上。三匹狼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,灰色的毛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,嘴角的血已经干了,凝成暗红色的硬块。
姜大爷蹲下来,伸手拎起头狼的耳朵翻了翻,又掰开嘴看了看那口白森森的獠牙,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地舒展开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平了。
一休悦读(原:阅读宝)偷接口死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