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王秀兰看着陈三皮那个手势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陈三皮亮完手势也赶紧藏进被子里,做贼似的怕门外有双眼睛瞧见一般。
一万五千块,加上赵老四送来的四万,加上他自己攒的那些。
够了。
连术后康复的钱也够了。
当然,这一切,建立在不出意外的基础上。
窗外,天已经黑透了。
走廊里的日光灯灭了一半,只剩下隔一盏亮一盏,昏昏沉沉的。
护士站的台灯还亮着,一个小护士趴在桌上打盹,钢笔从指缝里滑出来,滚到桌沿,停住了。
时间过的很慢。
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,像一根皮筋,抻的细细的,快断了又没断。
王秀兰把铝皮饭盒收了,把床头柜擦了,把枕头拍松了,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一便,然后坐在床头。
陈三皮闭着眼睛,呼吸匀称,像睡着了。
但她知道他没睡,他的手指一直揪着被子。
夜里十点钟。
病房的门被敲了三下。
不重不轻,像是怕吵醒隔壁的病人,又像是刻意提醒。
我来了。
王秀兰从床头站起来,看了陈三皮一眼。
陈三皮点了点头。
她走过去拉开门,郑保国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皮包,鼓鼓囊囊的。
他特意换了便装,打扮成普通人模样,拉链拉到脖子下,但脸上的汗少了,大概是晚上凉快了些。
他走进来,一句话没说,直接把皮包放在床头柜上,拉开拉链。
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,嘶啦一声,像撕开一块布。
他把皮包倒过来,一沓一沓的,十块的,用橡皮筋扎着,一百五十沓。
他把钱摞在下午那四万块旁边,摞得整整齐齐的,像砌墙。
王秀兰呼吸停了一瞬,这是第二次停,四万块倒出来时一次,现在又一次,这么多钱摞在一起,那种视觉冲击不是数字能概括的。
她伸长脖子张望门外,生怕被坏人盯上,动了抢钱的念头。
郑保国摞完了。
“一万五,你数数。”
陈三皮没数。
“郑所长办事,错不了。”
郑保国拉过那把折叠椅,坐下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。
下午那会儿是试探,是掂量,是“我看看你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”。
现在不是了,现在是一种很实在的东西,像农民看着地里的庄稼,该收割了。
“地点,现在可以说了吧。”
陈三皮看着郑保国那双虽然疲惫但依然锐利的眼睛,便不再藏着掖着。
“火车站,货场,七号仓库。”
郑保国眉头一挑,这帮人居然就在他管辖的地盘上搞动作,还害的他白搭一万五千。
“什么时候?”他问。
“就这两天。”
郑保国重重点了点头,没问细节,没问人物,没问怎么交易,什么都没再问。
他站起来,折叠椅吱呀一声,像是在替他松了口气。他把皮包拉链拉上,拎在手里,朝门口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,没回头。
“陈三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是骗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陈三皮接过话,“你亲手把我铐进去。”
郑保国又客套两句,即将踏出病房时,陈三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郑所长,有句话咱们得提前说好。”
郑保国点等着。
“事,我交代了,能不能逮到,和我无关,这一万五,我实在迫不得已,还望郑所长体谅,后续希望还能和您保持友好的往来。”
有些规矩,郑保国懂,真逮不到是能力不济,怨不得他人。
至于陈三皮说的往来,他没放心上,或者说,压根瞧不上。
病房门又合上了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被护士站那盏昏黄的台灯吞没了。
王秀兰像虚脱一般,一屁股坐在病床上,眼眶发热。
“三皮,”她叫了一声,声音有点抖。
“娘,真的有救了。”
陈三皮伸手把她拉进怀里,他的呼吸也是急促的。
“有救了。”
二人相拥很久。
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。
从第一次交不起透析费,从娘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,从他在楼梯间抽那根劣质烟,从他把螺丝刀扎进癞头三手背的那一刻起,他就在等这一天。
十万块,娘的命。
真的够了。
“秀兰,”他忽然开口,“帮我找个轮椅来。”
“你是要……”王秀兰盯着陈三皮的眼球确认了会,“交钱,给娘移植?”
陈三皮咧嘴笑了,抬起她的下巴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,啵的一声,脆响。
“对头,交钱移植,这下你不会拦住我吧。”
王秀兰的脸腾地红了:“不拦,不拦。”
她比陈三皮还积极,起身要去推轮椅,走廊里的灯泡闪一下时,她才反应过来,
“你看咱俩心急的,现在是夜里,医生早下班了。”
陈三皮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苦笑着摇头。
“光高兴,忘了忘了。”
王秀兰走回来,搀着陈三皮躺平,手指在他心口顺顺。
“不急,明天,明天一早我就去交。”
陈三皮往旁边挪了挪,拍拍床板:“进来,一起睡。”
王秀兰娇嗔的努了努嘴,嘴上不情愿,身体很诚实的爬进被子里。
一进被子。
陈三皮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,逮到什么就捏什么,弄的王秀兰身子逐渐发热,发烫,眼神涣散,娇喘连连。
“三、三皮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嗯~你、你想要吗?”
“要什么?”
“……不理你了。”
王秀兰把熟透的脸埋进陈三皮胳肢窝里。
过了很久,陈三皮忽然开口。
“秀兰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娘的病好了,咱们换个房子。”
“换什么样的?”
陈三皮想了想。
“带院子的,种点菜,种点花,养几只鸡,再养……”
王秀兰的嘴角翘起来,翘得很高,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,亮晶晶的。
“再养什么?”
陈三皮握紧她的手。
“再养几个……小孩。”
病房的门再次发出哐当声时,是在王秀兰慢慢往下蠕动时。
“陈哥,我回来了。”
王秀兰当成尴尬至死。